
说来,这已不是宝可梦系列第一次遭遇盗版,早在2024年,就有一名为《口袋妖怪:复刻》的国产游戏被宝可梦官方一纸诉状告上法庭,最终被要求索赔1.07亿,在这之后又有开发商重蹈覆辙,看起来这其中是真的有“油水”可捞啊。
【双男主】
零点前七分钟,林叙的信息素失控了。清冽的雪松气息如海啸般席卷整个跨年派对顶层,宾客们惊慌退散。落地窗外,新年烟花已开始预热升空,而他的目光穿过混乱人群,死死锁住角落那个企图逃离的身影。七分钟后,全城将迎来新年钟声,而他,要抓住属于自己的新年礼物。
第一章 失控的跨年夜
顶楼派对的空气在三十秒内完成了从奢靡狂欢到恐慌寂静的转变。
林叙知道自己失控了,但他控制不了。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像被撕碎的丝绸,在体内某种原始力量的冲击下分崩离析。雪松信息素——他作为Alpha最具标志性的气息,此刻不再是社交场上克制的点缀,而是化作实质的压迫感,让距离他最近的那位集团千金直接腿软倒地。
“林总,您的抑制剂...”助理程峰脸色惨白地递上一支银色针剂,手在抖。
林叙没有接。他的视线越过倒地的宾客,越过试图维持秩序却同样被信息素压得喘不过气的保安,精准地钉在宴会厅最远的角落。落地玻璃映出窗外江对岸已经开始绽放的新年预热烟花,赤红与鎏金的光在那个人侧脸上跳动。
那个人在往安全通道挪动,动作谨慎得像在林间躲避掠食者的小鹿。
Omega。而且是与他契合度极高的Omega。
林叙的理智在咆哮,命令他接过抑制剂,像过去三十一年每一次易感期来临前那样,用科技和意志力战胜本能。但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,古老、凶猛、不容置疑。它在他血管里低语:就是他。
“清场。”林叙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,但语调里的命令感让程峰立刻行动。
五分钟后,顶层只剩下他们两人。震耳欲聋的派对音乐已被切断,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转声,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闹。距离新年钟声还有三百秒。
林叙迈开脚步。定制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轻响,在过分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每一步,雪松气息就向前推进一分,霸道地圈划领地。
角落里的男人终于不再试图逃离。他转过身,背靠着冰冷的玻璃墙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呼吸的节奏乱了。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灰色长裤,与周围金碧辉煌的装饰格格不入,像是误入捕猎盛宴的素食动物。
“抑制剂对你没用?”男人的声音很轻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,但语气平静得出奇。
林叙在距离三步处停下。这个距离,他终于能清晰闻到对方的信息素——不是Omega常见的甜腻花果香,而是雨后的竹林,清冽、干净,带着泥土与晨露的湿润感。竹林与雪松。荒原与森林。天造地设的互补。
“对你有效吗?”林叙反问,看着对方瞬间收紧的手指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窗外的烟花变得更加密集,新年倒计时已经开始透过玻璃隐约传来,十、九、八...
“我叫林叙。”他说,又向前一步。
“我知道。”男人垂下眼帘,“陆子清。市场部新来的数据分析师。”
林叙的记忆库迅速调取信息:陆子清,二十七岁,Omega,三个月前通过社会招聘入职,毕业于顶尖学府,工作评价是“专业能力突出,性格孤僻,不参与任何社交”。他们本该毫无交集——集团总裁和基层分析师之间隔着太多层级。
“你的抑制剂呢?”林叙问。高契合度的Alpha和Omega相遇,受影响的不可能只有一方。
陆子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蓝色小瓶,已经空了。“最后一份,一小时前用了。”
七、六、五...
林叙的视线落在他后颈,那里贴着阻隔贴,但边缘已经微微卷起,竹林气息正从缝隙中丝丝缕缕渗出,与他的雪松交织成一张无形又致命的网。
“为什么来派对?”林叙记得这场跨年狂欢的邀请名单,陆子清这个名字不在上面。
“部门统一发的票,组长说缺席会影响考核。”陆子清简短回答,目光始终不与他对视。
虚伪的职场规则。林叙想,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,不知是对那个强迫Omega参加Alpha聚集派对的组长,还是对此刻失控的自己。
二、一。
“砰——!”
巨大的新年钟声从城市四面八方响起,与几乎同时炸开的漫天烟花汇成声与光的海洋。整面落地窗变成了一幅流动的鎏金画卷,万千光华在两人之间流淌、迸溅、消逝。
就在这新旧交替的瞬间,陆子清突然抬起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林叙预想中的恐惧、厌恶或算计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以及某种近乎认命的疲惫。
“林总,”他说,声音被窗外震天的欢呼和钟声衬得几不可闻,“新年快乐。”
林叙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击中了。
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。他上前一步,在陆子清本能后退却已无路可退时,伸手撑在他头侧的玻璃上。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态,雪松信息素几乎将对方完全包裹。
“你的阻隔贴失效了。”林叙陈述道,目光落在对方后颈。
“我知道。”陆子清依然平静,“高契合度情况下,普通阻隔贴的有效期会缩短百分之七十。根据研究,像我们这种预估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契合度,阻隔贴的有效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。”
他在背诵研究报告。林叙意识到这一点,荒诞感混合着某种奇异的吸引力涌上心头。这个Omega在如此情境下,居然在用学术论文的语气讨论他们的本能反应。
“解决方案?”林叙压低声音,看着对方纤长的睫毛在烟花光亮中投下颤动的阴影。
陆子清沉默了两秒。“临时标记。或者,现在给我一份强效抑制剂,然后我们再也不见面。”
“第三个选项?”
“没有第三个选项。”陆子清终于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,“生物学定律不提供折中方案,林总。”
窗外,新年的欢呼声达到顶峰,又渐渐平息。第一波烟花已经落幕,城市暂时陷入短暂的黑暗与寂静,等待着第二轮绽放。
林叙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银色金属盒。这不是普通的抑制剂,而是某科技最新研发的应急制剂,尚未上市,一支的价格相当于普通白领半年工资。他取出两支,将其中一支递给陆子清。
“强效抑制剂,十分钟起效,持续四十八小时。”林叙说,看着对方毫不犹豫地接过,卷起毛衣袖子,对准静脉按下自动注射按钮。
干脆利落,没有一丝犹豫或恐惧。这个Omega的镇定超出了林叙的认知。
“谢谢。”陆子清放下袖子,将空注射器递还,“费用我会...”
“公司福利。”林叙打断他,也给自己注射了一支。冰凉的液体进入血管,那种几乎要焚毁理智的灼热感开始缓慢退潮,但信息素的躁动仍在深层涌动,像被暂时囚禁的野兽。
陆子清没有坚持。他安静地站着,等待抑制剂生效。竹林气息逐渐收敛,但并未完全消失,而是变成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底色,萦绕在他周身。
“我们需要谈谈。”林叙说,收起了金属盒。
“关于今晚的意外,我会签署保密协议。”陆子清迅速回答,语气职业得像在汇报工作,“您也可以让法务部起草任何免责声明,我保证不会对您的声誉和公司形象造成任何影响。”
林叙皱眉。这个Omega的反应太标准、太完美,完美得像排练过无数次的危机公关话术。
“我不是说这个。”他停顿,寻找合适的词汇——这对一向言简意赅的他来说很罕见,“高契合度不是意外,是既成事实。我们需要制定应对策略。”
陆子清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实的表情:微微的惊讶。“林总,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。我们身处不同部门,工作几乎没有交集。抑制剂可以解决生理需求,而心理上...”他顿了顿,“我相信以您的自制力和我的谨慎,我们可以维持正常的同事关系。”
正常的同事关系。林叙咀嚼着这个词,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。雪松信息素又开始不自觉地外溢,虽然比之前温和许多,但仍带着明显的抗拒信号。
“百分之九十三。”林叙突然说。
陆子清怔住:“什么?”
“我们的契合度。刚刚在混乱中,程峰拿到了你的信息素样本做了快速分析。”林叙盯着他的眼睛,“百分之九十三,这在全球统计中属于千万分之一的小概率事件。你知道这个级别的契合度意味着什么吗?”
陆子清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。他当然知道。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契合度,意味着即使双方定期使用最强效的抑制剂,每年仍会有至少两次的失控风险。意味着他们的信息素会互相吸引、互相影响,在无意识中改变彼此的生理状态。意味着如果他们选择与契合度低的伴侣结合,将面临信息素排斥综合征的风险,轻则终身服药,重则危及生命。
这是生物学上的捆绑销售,无法退货,不可撤销。
“我查阅过员工档案,”林叙继续说,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,“你在过去五年里换过三座城市,四份工作。每一次都是在入职后半年内离职,原因都是‘个人发展需要’。但巧合的是,其中两次离职前,都有公司高层Alpha突然出现信息素失控的记录。”
陆子清的脸色在烟花映照下显得苍白。他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“你在躲避高契合度的Alpha。”林叙得出结论,不是询问,是陈述。
漫长的沉默。窗外的第二轮烟花开始了,这次是银白色,如瀑布般从夜空倾泻而下,将陆子清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是。”他终于承认,声音很轻,“林总是第一个当面说破的。”
“其他人呢?”
“有的没发现,有的发现了但不愿承认生物学上的‘命中注定’。”陆子清笑了笑,笑容里没什么温度,“毕竟,对许多Alpha来说,被信息素支配的选择,是对他们自由意志的侮辱。”
“你不这么认为?”
“我认为自由意志是个奢侈品。”陆子清望向窗外,“而我不是能负担得起奢侈品的阶层,林总。我只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,一份可预测的生活。高契合度带来的不可控变量,我承受不起。”
他的话里有一种沉重的疲惫感,那是用轻描淡写的语气也掩盖不了的重量。林叙突然意识到,眼前这个Omega过去几年一直在逃亡,从一个城市逃到另一个城市,从一份工作逃到另一份工作,像躲避追捕的猎物。
而他,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刚刚成了最新的追捕者。
“如果我保证,不会让这件事影响你的工作呢?”林叙听见自己说,话出口的瞬间,连自己都感到惊讶。
陆子清转头看他,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。
“林总,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百分之九十三的契合度,不是可以忽略不计的统计误差。它意味着我们的生理系统已经认定对方是‘最优选择’。即使我们用最强效的抑制剂压制本能,潜意识层面的影响仍然存在。您可能会不自觉地关注我,寻找我,而我...”他停顿,“我也可能在某些脆弱时刻,渴望您的气息。”
他说得如此直白,如此科学,像在讨论某种不可抗力下的灾难预案。
“所以你的建议是?”林叙问,发现自己竟然在征求一个基层员工的意见——这在他的人生中极为罕见。
“我辞职。”陆子清毫不犹豫,“今晚就写辞职信,明天一早提交。按照劳动合同,我有三十天交接期,但如果您同意,我可以申请立即离职,放弃所有赔偿。之后我会离开这座城市,去一个没有高契合度Alpha的地方。”
“然后呢?当下一个高契合度Alpha出现,你再逃一次?”
陆子清沉默了。烟花在他眼中明灭,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裂痕下的情绪:一丝无助,一丝绝望,但更多的是认命般的平静。
“能逃一时是一时。”他低声说。
林叙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。他见过太多人——在谈判桌上咄咄逼人的对手,在董事会上勾心斗角的高管,在社交场上阿谀奉承的宾客。他熟悉野心、贪婪、算计、恐惧。但陆子清身上有种他陌生的东西:一种清醒的、理性的、不抱任何幻想的绝望。
这个Omega接受了生物学给自己设定的残酷游戏规则,并制定了一套最大程度减少损失的生存策略。不反抗,不奢求,只是不停地逃跑,直到无处可逃。
“如果我不同意你辞职呢?”林叙说。
陆子清睁大眼睛,真正地惊讶了。“为什么?这对您没有任何好处。留下我意味着潜在的风险,对您的声誉,对公司的稳定,对...”
“对我有好处。”林叙打断他,向前迈了半步,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。雪松气息温和地包裹住对方,不再是侵略,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环绕。“过去三十一年,我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失控。你是第一个。”
“这值得骄傲吗?”陆子清皱眉。
“不。”林叙诚实地说,“这很可怕。但也...很有趣。”
他用了“有趣”这个词,自己都觉得不合适。但想不出更好的表达。三十一年来,他的人生是一条精确绘制好的轨道:顶尖的学业,完美的继承,集团的壮大。每一步都可预测,每一次选择都经过理性计算。他甚至以为自己天生缺乏那些强烈的情感波动——直到今晚,直到竹林气息冲破抑制剂、派对音乐和人群的喧嚣,精准地击中他大脑深处某个原始区域。
那一瞬间的失控,是恐惧,是愤怒,是狼狈。
但也是他三十一年来,第一次真正“感觉”到什么。
“留下来。”林叙说,声音里有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,“我保证,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。我们可以制定规则,设定界限。你可以继续做你的数据分析师,我继续做我的总裁。唯一的变化是,你不用再逃跑。”
陆子清看着他,眼神复杂得像在解读一段晦涩的代码。许久,他轻轻摇头。
“林总,您不明白。制定规则需要双方都有制定规则的能力。但在我们的情况下,生物学已经剥夺了我的议价权。无论您设定多么公平的条款,实际执行中,我都会是弱势方。这不是信任问题,是结构性问题。”
“所以你的解决方案是永远逃避?”
“是生存。”陆子清纠正他,“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,生存是唯一的理性选择。”
林叙感到一阵挫败。他擅长谈判,擅长在复杂局面中找到双方利益的平衡点。但此刻,他面对的不是商业对手,而是一个已经认定游戏不公平、所以拒绝参与游戏的玩家。
窗外的烟花逐渐稀疏,新年的第一个小时即将过去。城市依然灯火通明,但派对的喧嚣已经沉淀,取而代之的是深夜的宁静。
【故事即将颠覆!主角的命运究竟如何?答案全在下文。立即解锁,揭晓最终结局!】
“至少给我一个机会。”林叙听见自己说,语气几乎是恳求——这让他自己都感到震惊,“一个证明我们可以找到平衡点的机会。三个月试用期。如果三个月后,你仍然觉得无法承受,我亲自批准你的离职,并为你写推荐信,去任何你想去的城市、任何公司,除了竞争对手。”
陆子清的眼神动摇了。“为什么?”
为什么?林叙也在问自己。为什么如此坚持要留下一个可能带来麻烦的Omega?为什么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生物学联结如此执着?理智告诉他应该让陆子清离开,清除这个潜在的不稳定因素。但内心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抵抗这个理性的选择。
也许是因为,在陆子清的眼睛里,他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:一种用绝对理性包裹起来的孤独。那种孤独,他太熟悉了——站在顶层的孤独,无人敢真正接近的孤独,每一步都必须完美的孤独。
“因为我认为,生物学不应该决定我们的全部。”林叙最终说,选择了这个最不像他会说的话,“至少,不应该是全部。”
陆子清沉默了很长时间。长到林叙以为他会再次拒绝,然后转身离开,消失在夜幕中,像过去五次那样,从一座城市逃往另一座城市。
“一个月。”陆子清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但清晰,“不是三个月,是一个月试用期。而且我需要几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在公司,我们只是总裁和员工。您不能以任何形式特别关照我,我也绝对不会利用这种关系获取任何特权。”
“同意。”
“第二,我需要最强的抑制剂供应,直到我找到降低契合度影响的方法。”
“我已经让程峰联系欧洲的研究所,他们有一种实验阶段的抑制剂,可以将高契合度的影响降低百分之六十。但副作用还不明确。”
“我接受。”陆子清毫不犹豫,“第三,如果任何一方感到无法继续,可以随时终止这个...实验。无责任,无解释。”
林叙点头。“公平。”
陆子清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“那么,林总,新年第一个协议达成了。希望我们都不会后悔。”
他伸出手,是一个正式握手的姿势。
林叙看着那只手——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微微颤抖但依然坚定地悬在空中。他伸出手,握住。掌心相触的瞬间,信息素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共振。雪松与竹林,在皮肤接触的瞬间,几乎要冲破抑制剂的封锁,欢呼着融为一体。
他们同时松开手,后退一步,重新拉开安全距离。
“我让司机送你回去。”林叙说,拿起手机。
“不用,我住得不远,可以自己走。”陆子清摇头,整理了一下毛衣,“另外,今晚的事...”
“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。”林叙接口,“只是总裁在跨年派对上突发不适,提前离场。你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员工,协助关闭了场地灯光。这是程峰会准备的统一口径。”
陆子清点头,转身走向安全通道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林总。”
“嗯?”
“新年快乐。希望您不会后悔今晚的选择。”
说完,他推门离开,身影消失在楼梯间。
林叙站在原地,看着空荡荡的宴会厅。雪松气息依然在空气中萦绕,但竹林的气息正在快速消散,被中央空调的循环系统带走,仿佛从未到来。
他走到落地窗前,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,新年的第一个小时即将过去。手机震动,是程峰发来的消息:“林总,已经清场完毕。陆先生的住址和详细资料已发送到您的加密邮箱。欧洲研究所的抑制剂预计三天后空运抵达。另外,董事会王董询问您是否身体不适,是否需要安排医生。”
林叙回复:“无碍,正常安排明日行程。”
他收起手机,最后看了一眼陆子清刚才站立的位置。玻璃上还残留着一点体温的痕迹,正在快速冷却、消失。
一个月。他想。用一个月时间,证明生物学不是命运的全部。用一个月时间,留下一个想要逃跑的人。
这个新年,似乎会很有趣。
窗外,新年的第一场雪,开始静静飘落。
第二章 实验开始
新年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,集团大楼里弥漫着一种节后特有的微妙气氛。人们在茶水间交换着伴手礼,谈论假期见闻,但眼神里都藏着对年终奖的期待和对新一年KPI的隐约焦虑。
陆子清像往常一样,提前十五分钟到达办公室。他的工位在市场部数据分析区的角落,靠窗,相对僻静。三个月来,他维持着部门里最规律的作息:最早到,最晚走,中午在食堂固定角落用餐,不参与同事间的闲聊八卦,不参加任何非必要的社交活动。
“小陆,新年快乐!”邻座的陈姐热情地递过来一盒手工饼干,“我老家带来的,尝尝。”
“新年快乐,谢谢。”陆子清接过,礼貌地点头,将饼干放在桌角,然后打开电脑,开始检查假期积累的邮件。
陈姐对他的冷淡已经习以为常,转身去和其他同事聊天了。办公室逐渐热闹起来,陆子清戴上降噪耳机,将世界隔绝在外。
他需要专注。需要忘记四天前那个失控的跨年夜,忘记那几乎要焚毁理智的雪松气息,忘记那个站在烟花背景前、提出荒唐协议的Alpha。
协议。陆子清心里苦笑。那算什么协议?分明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,或者是好奇心驱使下的临时起意。他见过太多次了——高契合度的Alpha在发现他后的反应,有的狂热,有的恐惧,有的试图占有,有的急于摆脱。林叙是第一个提出“合作实验”的,这很新鲜,但也更危险。
因为这意味着持续的接触,意味着他必须每天走进这座可能有那个人存在的建筑,意味着他的抑制剂随时可能失效,而那个人的信息素随时可能再次席卷他的世界。
手机震动,一条加密信息:“抑制剂已到,中午十二点半,地下二层C区停车场,黑色轿车。程。”
陆子清删除信息,继续工作。上午的效率出乎意料的高,他完成了两份季度数据分析报告,处理了三项临时任务。专注是逃避的好方法,当他全心投入数字和图表时,就无暇回忆雪松的气息,也无暇担心不可预测的未来。
十二点二十五分,他合上电脑,起身离开。电梯下降到地下二层,C区是高层专用停车区,平时极少有员工进入。他找到那辆黑色轿车,车窗降下,露出程峰的脸。
“陆先生,请。”程峰递过来一个银色金属箱,与跨年夜林叙使用的那个相似,但更小。
陆子清接过,打开。里面整齐放置着十支注射器,以及一份厚厚的说明书,全是英文和德文。
“这是德国某研究所的最新实验药物,代号‘平衡者7号’。”程峰低声解释,“原理是通过暂时抑制信息素受体中与高契合度识别相关的蛋白表达,降低双方的信息素共振强度。目前在三期临床试验中,已证实可将契合度影响降低百分之六十到七十,但对部分受试者有轻微副作用:短期记忆力减退,情绪波动,或食欲变化。”
陆子清快速浏览说明书。“使用频率?”
“每四十八小时一次。建议固定时间使用,以维持血药浓度稳定。”程峰顿了顿,补充道,“林总让我转告,如果您在试用期间出现任何不适,可以随时联系我。另外,他建议您考虑调整工作岗位,到更...独立的部门。”
陆子清摇头。“不必。我喜欢现在的工作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。数据分析需要绝对的理性和专注,是一个可以完全用逻辑和规则掌控的领域。在这个领域里,没有突如其来的信息素,没有难以预测的Alpha,没有必须逃跑的生物学命运。只有数字、模型、可验证的假设和可重复的结果。
程峰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头。“明白了。另外,林总今晚有个商务晚宴,会使用强效阻隔剂,并提前离场。如果您加班,不必担心...相遇。”
陆子清的手指微微收紧。林叙在考虑他的感受,在主动避免接触。这很体贴,但也让他感到一种说不清的不适——像是被特殊对待,而这种特殊对待本身就破坏了“正常同事关系”的约定。
“谢谢,但不必。”他听见自己说,“林总按自己的行程安排即可。如果偶然遇见,我会处理。”
程峰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,最终点头。“我会转告。”
回到办公室,陆子清将金属箱锁进个人储物柜。午餐时间已过,他热了自带的三明治,在茶水间角落安静吃完。下午的工作照常,直到三点,部门总监突然召集全体会议。
“刚接到总裁办通知,今年集团的数据战略要全面升级。”总监红光满面,显然对这个突然的重要任务感到兴奋,“我们需要组建一个专项小组,负责全集团业务线的数据治理框架设计。小组成员将直接向总裁办汇报,这是个绝佳的机会!”
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兴奋的窃窃私语。直接向总裁办汇报,意味着能接触核心战略,意味着能进入高层的视野,意味着年终奖和晋升通道的无限可能。
陆子清心里一沉。
“根据各季度的绩效评估和数据能力测试,我拟定了初步名单。”投影上出现五个名字,陆子清的在最后一个。
“这五位同事将组成核心小组,陆子清担任副组长。”总监看向他,笑容满面,“小陆虽然来公司时间不长,但专业能力有目共睹。这次机会要好好把握!”
会议在掌声中结束。同事们围上来祝贺,陆子清机械地回应着,大脑却在飞速运转。这不是巧合。跨年夜才过去四天,他就被选入直接向总裁办汇报的核心项目组,这绝不可能是正常的工作安排。
他想立刻拒绝,但找不到合理的理由——专业能力突出的人被选入重要项目,这在任何公司都顺理成章。如果强行推脱,反而会引起怀疑。
手机震动,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:“工作需要,别无他意。林。”
简洁,直接,甚至没给他回复的余地。陆子清盯着那行字,感到一种混合着愤怒和无奈的复杂情绪。林叙在履行“不特别关照”的承诺吗?表面上,这确实是合理的工作安排。但实际上,这意味着他们将有频繁的工作接触,每周至少两次的汇报会议,无数的邮件往来。
他走到消防通道,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“陆先生。”林叙的声音从听筒传来,背景很安静,应该是在办公室。
“林总,这是‘正常工作安排’?”陆子清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。
“数据分析是你的专长,这个项目需要顶尖的数据人才。”林叙回答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我查看了过去三个月的所有项目评估,你的得分在部门排名第一,在全集团数据分析师中排名前三。选你,是专业判断。”
“但副组长...”
“组长是王总监,实际工作由副组长负责。这是惯例。”林叙停顿了一下,“如果你认为这违反了我们的约定,我可以重新考虑。”
陆子清沉默了。林叙说得没错,从专业角度,他是最合适的人选。从公司流程,这安排也完全合规。他的怀疑没有任何证据,只是基于跨年夜事件的过度敏感。
“没有。”他最终说,“我会做好工作。”
“今晚项目启动会,七点,十八楼会议室。王总监主持,我不参加。”林叙补充道,“之后的所有周会,我会尽量不亲自出席,由程峰代表。这样可以吗?”
太可以了,简直无可挑剔。陆子清感到一种挫败感——林叙在严格遵守约定,甚至超额履行,这让他所有的怀疑和戒备都显得小气而多疑。
“可以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另外,”林叙的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笑意,“你比我想象中更快打来电话。我猜是三分钟。”
陆子清愣住,随即意识到自己被看穿了——林叙早就算准了他的反应,甚至算准了他打电话的时间。
“林总对人性很有研究。”他忍不住说,语气里带着点讽刺。
“我只对你有研究。”林叙平静地回答,然后挂断了电话。
陆子清拿着手机,站在空荡荡的消防通道里,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。那句“我只对你有研究”在他脑海中回荡,平静的语气下,藏着某种他无法解读的意味。
晚上七点,项目启动会准时开始。正如林叙所说,他没有出席,只有程峰作为总裁办代表参加。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,确定了项目目标、时间表和分工。陆子清作为副组长,负责最核心的数据架构设计。
会议结束时已近九点。同事们陆续离开,短线炒股配资陆子清留下整理会议纪要。程峰走过来,递给他一个文件夹。
“林总让我转交的,是欧洲某集团的数据治理案例,可能对项目有参考价值。”程峰说,然后压低声音,“另外,林总在办公室,他的抑制剂副作用出现了,情绪不太稳定。如果可以...请你去看看。”
陆子清的手指顿住了。“程助理,这不合适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程峰苦笑,“但林总不允许我联系医生,也不允许通知任何人。他说只是轻微副作用,能自己调整。但...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我跟了林总七年,第一次见他这样。”
陆子清看着文件夹,又看看程峰担忧的脸,内心挣扎。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,远离任何可能加深联结的情境。但某种说不清的责任感,或者说是对那份“实验协议”的承诺,让他无法转身就走。
“带路。”他最终说。
总裁办公室在顶层,占据了整层楼的一半。程峰刷卡打开专用电梯,输入密码,电梯安静上行。门开时,陆子清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。
与其说是办公室,不如说是一个现代艺术馆。挑高近六米的玻璃幕墙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,室内设计极简,只有黑白灰三色。最引人注目的是整面墙的数据可视化屏幕,上面流动着全球各市场的实时数据。
林叙坐在屏幕前的沙发上,背对着他们。即使从背后,也能看出他的状态不对——肩膀紧绷,手指深深陷入沙发扶手。
“林总,陆先生来了。”程峰低声说,然后识趣地退到电梯口等待。
林叙没有转身,只是抬手示意陆子清坐。陆子清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,谨慎地保持着距离。雪松气息在空气中弥漫,但不再有跨年夜那种失控的侵略性,反而显得...紊乱。时而浓郁,时而稀薄,像信号不稳定的广播。
“程峰多事了。”林叙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副作用而已,说明书上写了,情绪波动。”
“什么症状?”陆子清问,语气尽量专业,像医生询问病情。
林叙这才转过身。陆子清心里一紧。林叙的脸色苍白,眼下有淡淡的阴影,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原本冷静深邃的眼眸,此刻充满了某种躁动不安的光,像是困兽在笼中徘徊。
“记忆闪回。”林叙简短地说,“过去的事情,片段,不受控制地浮现。情绪...不稳定。愤怒,悲伤,喜悦,毫无逻辑地切换。”
“持续了多久?”
“从下午五点开始。”林叙揉了揉太阳穴,“说明书说通常持续两到四小时,因人而异。”
陆子清快速回想自己看过的说明书。是的,在副作用一栏,确实有“可能引发短暂的情绪记忆闪回,源于信息素受体被抑制导致的边缘系统紊乱”。但他没想到会这么严重。
“你应该休息。”陆子清说,“或者,联系研发方,询问缓解方法。”
“已经联系过了。”林叙扯了扯嘴角,一个不像笑容的表情,“他们的建议是‘等待副作用自行消退’。或者,如果有高契合度的Omega在场,可以尝试温和的信息素交换,帮助稳定受体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了。数据屏幕上的光在林叙脸上流动,明暗交错。
“我不会要求。”林叙说,重新转回去面对屏幕,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陆子清坐在沙发上,没有动。他看着林叙的背影,那个在跨年夜掌控一切、在谈判桌上令对手畏惧的Alpha,此刻因为一支抑制剂的副作用,显露出罕见的脆弱。
竹林气息不自觉地释放了一点。很微弱,几乎难以察觉,但足够在空气中与紊乱的雪松相遇。
林叙的肩膀轻微地抖了一下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他没有回头,声音紧绷。
“信息素交换。”陆子清平静地说,尽管自己的心跳在加速,“温和的,非接触的。这有助于稳定受体,根据研究,高契合度双方的信息素共振可以调节...”
“我知道研究。”林叙打断他,但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,“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主动。”
“这是实验的一部分。”陆子清说,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测试抑制剂副作用,寻找缓解方法,为后续调整方案提供数据支持。”
林叙低低地笑了一声,沙哑,但真实。“陆子清,你连提供帮助都要找个科学研究当理由吗?”
陆子清没有回答。他专注地控制着信息素的释放,像调节精密的仪器。竹林气息温和地弥漫开来,清冽、干净,像山间的晨雾,缓慢包裹住紊乱的雪松。两种气息在空气中交织、试探、最终找到某种和谐的频率,共振出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数据屏幕上的光依然在流动,城市夜景依然在窗外铺展,但室内的空气逐渐从紧绷转向舒缓。林叙的呼吸变得平稳,肩膀完全松了下来。
“有效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自言自语。
“嗯。”陆子清简短回应,开始缓慢收敛信息素。过度的交换会加深联结,他必须小心控制尺度。
“谢谢。”林叙说,依然没有转身。
“不必。这也是为了我自己。”陆子清站起身,“如果副作持续影响您的工作状态,会间接影响项目进度,进而影响我的工作。”
又是一套完美的逻辑链,无懈可击。
林叙终于转过来,眼睛里的躁动已经平息,恢复了平时的冷静,但多了一丝陆子清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总是这样吗?”他问,“用理性解释一切,包括善意?”
“理性是最可靠的导航。”陆子清走向电梯,“林总好好休息,明天见。”
电梯门关闭前,他听到林叙很轻的声音:“明天见,陆副组长。”
回程的地铁上,陆子清靠着车厢,闭上眼睛。他能闻到自己身上残留的雪松气息,很淡,但确实存在。那是信息素交换的证据,是联结加深的证明。
他违反了原则,主动进行了信息素交换。即使理由充分,即使结果积极,但原则就是原则,一旦打破一次,就可能打破第二次,第三次。
手机震动,程峰发来信息:“林总已经恢复正常,副作用消退。非常感谢您的帮助。另外,林总让我转达,为表谢意,明天开始,项目组可以申请使用十九楼的专属休息区,那里有更好的工作环境。”
陆子清盯着那行字,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。
林叙在用他的方式履行约定——不直接干涉,不特殊关照,但通过工作安排、通过资源共享、通过那些看似合理合规的途径,一点点渗透进他的生活,加深他们的联结。
而他,在理性上清楚这一切,却在情感上难以抗拒。因为那些安排确实能提高工作效率,那些资源确实能改善工作环境,那些看似克制的接触,确实...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。
雪松与竹林的共振,不止稳定了林叙的受体,也给了他某种难以言喻的平静。
这很危险。陆子清清楚地知道。比跨年夜的信息素失控更危险。因为失控可以被抑制剂压制,可以被距离阻隔。但这种缓慢的、日常的、以理性为名的渗透,会一点点瓦解他的防御,让他习惯那种气息,依赖那种平静,最终在生物学和心理学的双重作用下,无法离开。
地铁到站,他随着人流走出车厢。新年的第一场雪已经融化,夜晚的空气冷冽清新。他抬头看了看集团大楼的方向,顶层某个窗口还亮着灯。
一个月。他在心里重复。就一个月。一个月后,无论实验结果如何,他都会离开。
这是他的生存策略,是他保护自己的最后防线。
但内心深处,某个微弱的声音在问:如果这次,我不想逃了呢?
他摇摇头,将那声音压下去,走进寒夜。
顶层办公室里,林叙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陆子清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。雪松气息已经恢复稳定,竹林留下的余韵还在空气中萦绕,很淡,但持续。
他拿起手机,打开加密相册。里面只有一张照片,是人事档案里的证件照。照片上的陆子清看着镜头,表情平静,眼神疏离,像是隔着玻璃观察世界。
“理性是最可靠的导航。”林叙重复着陆子清的话,手指轻轻划过屏幕。
那么,如果理性本身指向了你,我该怎么做呢,陆子清?
窗外,城市灯火如星河。新年的第一个工作日结束了,而他们的实验,刚刚开始。
第三章 理性的裂缝
项目启动后的第二周,陆子清已经习惯了十九楼的工作环境。专属休息区确实如程峰所说,设施完善,环境安静,还有独立的会议室和数据终端。项目组的其他成员对此兴奋不已,认为这是高层重视的信号,工作热情空前高涨。
只有陆子清保持着冷静。他按时出现,高效工作,在会议中发言精炼,对林叙偶尔通过程峰传达的意见,总是以最专业的态度回应。他维持着完美的职业距离,甚至在电梯里偶遇时,也只是礼貌点头,然后专注于手机或文件。
但有些变化,是理性无法控制的。
比如,他开始能准确识别林叙是否在同一楼层。即使隔着墙壁和阻隔剂,那种微弱的共鸣感,像是某种内置雷达,总会在林叙接近时发出无声的警报。又比如,在每周的项目汇报邮件中,他能从林叙的批注意见里,读出对方当天的情绪状态——尽管那些意见永远客观、专业、无可挑剔。
最难以解释的是睡眠。陆子清一直有轻微的睡眠障碍,需要药物辅助。但最近,在那些与林叙有过工作接触的日子,即使只是隔着会议室的短暂相处,他也能在当晚获得更深沉的睡眠,醒来时精神明显更好。
生物学。他对自己说。这只是高契合度带来的生理影响,就像天气变化会影响关节痛一样,是客观现象,不必过度解读。
周三下午,项目组遇到了第一个重大挑战。在整合第三个业务线的数据时,他们发现历史数据存在严重的标准不统一问题,如果按原计划清洗,至少需要三周时间,会严重影响项目进度。
会议室里气氛凝重。王总监急得额头冒汗,团队成员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提出推迟进度的建议——向总裁办汇报的第一个里程碑节点就在下周,推迟意味着承认失败。
“有一个办法。”陆子清突然开口,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他走到白板前,快速画出一个数据架构草图。“我们可以采用分阶段清洗策略。第一阶段,用算法自动标记问题数据,人工只干预关键字段,先保证基础框架搭建。第二阶段,在系统运行的同时,后台继续清洗历史数据。这样,里程碑节点可以按时完成,只是第一阶段的数据完整性只有百分之八十左右。”
“百分之八十?林总会同意吗?”王总监担忧。
“百分之八十的准确数据,好过百分之百的拖延。”陆子清平静地说,“而且,我们可以用可视化方式,清晰展示数据完整性的提升路径,让管理层看到进度是可控的、透明的。”
他说话时,眼睛看向程峰——作为总裁办代表,程峰的态度决定一切。
程峰沉吟片刻,点头:“我认为可行。但需要详细的实施方案和风险评估,我需要向林总汇报。”
“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陆子清从文件夹中取出两份文件,一份给程峰,一份给王总监,“这是方案详述,这是风险评估和应对措施。如果现在决策,我们还有四小时调整计划,不影响今日工作进度。”
会议室里一阵低低的惊叹。在所有人焦头烂额时,陆子清已经准备好了完整方案,这种预判能力和执行力,远超普通分析师的水平。
程峰接过文件,快速浏览,眼神越来越亮。“我立刻向林总汇报。请各位稍等。”
他离开会议室。等待的十五分钟里,团队成员小声议论,看向陆子清的眼神充满了敬佩。陆子清安静地坐在角落里,继续修改代码,仿佛刚才提出关键解决方案的不是他。
程峰回来时,表情轻松。“林总批准了方案。但他要求每天增加一次进度简报,并亲自审阅数据质量报告。”他看向陆子清,“陆副组长,林总指定你负责每日简报。”
空气微妙地安静了一瞬。每日简报,意味着每天都要直接向林叙汇报,即使是通过邮件或内网系统,也是直接的、一对一的沟通。
“好的。”陆子清简短回应,面不改色。
会议结束,众人如释重负地离开。陆子清收拾东西时,程峰走过来,低声说:“林总在办公室,想听你当面简报第一次方案执行情况。现在。”
陆子清的手指顿了一下。“程助理,这不符合流程。按刚才的决议,每日简报从明天开始,且通过系统提交即可。”
“林总说,方案是你提出的,你最了解细节。面对面的沟通效率更高。”程峰微笑,但那微笑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,“十分钟就好。林总四点半还有跨国会议。”
陆子清看了看表,三点五十。他可以在十分钟内完成简报,然后在林叙开始下一个会议前离开。完美的时间控制,完美的职业距离。
“好的。”他最终说。
顶层办公室的窗帘今天全部拉开了,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,将整个空间染成温暖的金色。林叙站在数据屏幕前,背对着门,听到脚步声也没有转身。
“林总,我来做方案简报。”陆子清停在办公室中央,保持安全距离。
“过来看这个。”林叙说,依然没有转身。
陆子清犹豫了一秒,还是走了过去。屏幕上不是集团数据,而是一份学术论文的界面,标题是《高契合度Alpha-Omega配对的信息素共振对认知协同的影响》。
“我昨晚找到的,某大学的最新研究。”林叙的声音很平静,“他们发现,高契合度配对在解决复杂问题时,会表现出显著的认知协同效应。简单说,一加一大于二。”
陆子清快速浏览摘要。研究通过对三十对高契合度配对的实验发现,在信息素适度交换的状态下,双方在解决逻辑问题、模式识别和创造性任务时,效率比单独工作或与低契合度配对合作提高百分之四十到六十。
“有趣的理论。”他谨慎地回应。
“不止理论。”林叙终于转身,眼睛里有某种陆子清看不懂的光,“今天下午,在你提出那个方案之前,我和技术团队开了两小时会,试图解决同样的问题。我们讨论了七个方案,都被否决了。然后在我看到你的方案时,我发现,它的核心思路和我最后否决的那个方案几乎一样,但你的版本多了一个关键优化:分阶段策略。”
他走近一步,雪松气息温和地弥漫开来,与办公室里的阳光混合成一种奇异的温暖感。
“那个优化思路,是我在否决第七个方案时,脑子里闪过的模糊想法。但我认为不成熟,所以否决了。”林叙盯着陆子清的眼睛,“而你在完全不知道我这边会议内容的情况下,提出了完整的、优化后的方案。这是巧合吗?”
陆子清感到心跳在加速。他避开林叙的视线,看向屏幕上的论文。“研究只是初步结论,样本量小,需要更多验证。而且,我们今天没有进行信息素交换,不存在共振条件。”
“我们身处同一栋楼,直线距离不超过两百米。”林叙说,“而且,你进入这间办公室已经五分钟了。”
陆子清突然意识到,办公室里的竹林气息确实比平时浓郁——他无意识地释放了信息素,而自己竟未察觉。更可怕的是,林叙的雪松气息也在同步增强,两种气息在阳光中交织,产生了一种令人舒适的氛围,让他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下来。
“这说明不了什么。”他坚持,但声音比平时弱了一些。
“这说明,”林叙又走近一步,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米,属于社交距离的边缘,“即使有抑制剂的压制,即使我们刻意保持距离,这种联结依然在工作。它在我们无意识的情况下,影响着我们的思维,我们的决策,我们的...默契。”
嘉喜网配资最后那个词,他说得很轻,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异常清晰。
陆子清后退了一步,重新拉开距离。“林总,如果这是真的,那恰恰证明了这种联结的危险性。它干扰了独立的判断,创造了虚假的协同感。在重要决策中,我们需要的是独立思考和理性分析,而不是...”
“而不是更高的效率?更好的解决方案?”林叙打断他,但语气并不尖锐,反而带着某种探究,“陆子清,你害怕的究竟是什么?是联结本身,还是联结可能带来的好处?”
这个问题击中了陆子清内心某个他一直回避的角落。他沉默了很久,阳光在两人之间移动,空气中的信息素缓慢地、和谐地共振。
“我害怕失去控制。”他最终说,声音很轻,但足够清晰,“害怕有一天,我无法分辨哪个想法是我自己的,哪个是联结的影响。害怕在重要的选择面前,我的判断会被本能扭曲。害怕...”他停顿,“害怕变得不像我自己。”
这是他在人前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表达恐惧。不是用研究报告,不是用理性分析,只是简单地说出感受。
林叙的眼神柔和下来。“我也害怕。”他承认,转身望向窗外的城市,“害怕失控,害怕被本能支配,害怕成为信息的奴隶。所以过去三十一年,我用理性和规则筑起高墙,把一切都控制在可预测的范围内。”
他转回身,目光重新落在陆子清身上。
“但你的方案今天拯救了项目进度,这是事实。你的优化思路,和我模糊的灵感产生共振,创造了更好的解决方案,这也是事实。”他向前走了一步,这次陆子清没有后退,“如果我们因为恐惧就否认事实,那和因噎废食有什么区别?”
陆子清想反驳,但找不到合适的词。因为林叙说的是事实——今天的方案确实高效,确实解决了问题,而那种思维上的共鸣感,也确实存在。
“我们可以设定边界。”林叙继续说,声音里有一种陆子清从未听过的、近乎恳切的意味,“不是否认联结的存在,而是有控制地利用它。比如,只在工作需要时,进行最低限度的信息素交换。比如,建立双重验证机制,所有重要决策必须经过独立逻辑检验。比如,定期评估联结的影响,一旦出现负面效应,立即调整。”
他每说一个“比如”,就向前走一小步,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小于社交礼仪允许的范围。雪松和竹林的气息完全交融,产生了一种令人安心的、温暖的氛围。
“一个月,陆子清。”林叙低声说,眼睛直视着他,“你答应给我一个月。现在才过去一周。至少,让我们完整地做完这个实验,收集足够的数据,再下结论。不要因为恐惧,就提前终止。”
陆子清看着他的眼睛。在那双总是冷静、深沉的眼眸里,此刻有一种罕见的坦诚,甚至可以说,是脆弱。这个站在行业顶端、掌控千亿集团的Alpha,在向他展示自己的不确定,在邀请他一起探索未知。
这太不公平了。陆子清想。当强者示弱时,比展示力量更有杀伤力。
“每天工作结束后,我需要一小时的独处时间,用来反思和记录当天的感受,确保自我认知的清晰。”他听见自己说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可以。”林叙立刻答应。
“每周我们需要进行一次实验复盘,纯粹基于数据和事实,不涉及情感评价。”
“同意。”
“如果任何一方感到联结影响了独立判断,可以随时提出暂停,另一方必须无条件接受。”
“合理。”林叙的嘴角微微上扬,那是一个很浅,但真实的笑容。
陆子清深吸一口气,感到自己正在跨过一道无形的线。“那么,实验继续。但林总,我需要提醒您,也提醒我自己——生物学上的契合,不等于价值观的契合,更不等于情感的契合。我们可以合作,可以实验,但不要混淆层次。”
“清楚明白。”林叙点头,终于后退一步,拉开了适当的距离,“那么,陆副组长,请开始你的方案简报。我们还有...”他看了看表,“六分钟。”
陆子清愣了一下,随即意识到自己被带回了正题。他迅速调整状态,打开平板,开始专业、简洁的汇报。林叙认真听着,偶尔提问,意见精准。
六分钟后,简报准时结束。林叙的秘书敲门提醒会议时间到了。
“明天见,陆副组长。”林叙拿起西装外套,走向门口。
“明天见,林总。”陆子清收起平板,准备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林叙停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“另外,谢谢。”
“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今天下午,你没有在会议室里说‘我早就知道会这样’。”林叙说完,推门离开。
陆子清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,突然笑了。那是一个很轻的,几乎看不见的笑容,但确实存在。
夕阳西下,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而入,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橙色。雪松和竹林的气息还在空气中萦绕,缓慢地、自然地混合,像它们本该如此。
回办公室的路上,陆子清收到程峰发来的加密邮件,里面是林叙整理的、关于高契合度配对认知协同的更多研究资料。附件里还有一句话:“如果理性是导航,那么事实就是地图。我们需要把地图画完整,再决定去向何方。”
陆子清关上邮件,望向窗外。城市的灯光开始一盏盏亮起,新年的第一个月已经过去四分之一。
恐惧依然存在,对失控的恐惧,对失去边界的恐惧,对变得不像自己的恐惧。但另一种感觉也在滋生——好奇。对未知的好奇,对可能性的好奇,对那个站在雪松气息中央、既强大又坦诚的Alpha的好奇。
一个月。他在心里重复。还有三周。
也许,这一次,他可以不只是逃跑。
也许,这一次,他可以试着留下,看看地图的尽头究竟是什么。
手机震动,一条新消息来自林叙:“忘了说,你的方案很好。但第七页第三段的算法,有百分之五的优化空间。具体建议已发你邮箱。”
陆子清点开邮箱,果然有一封新邮件,里面是详细的算法优化建议,专业、精准,完全基于技术逻辑。
他回复:“收到,谢谢。明天调整后版本会同步。”
然后,在发送前,他停顿了一下,添加了两个字:“晚安。”
按下发送键的瞬间,他感到一种轻微的心悸,像是跨过了一道无形的边界。
几秒钟后,回复来了:“晚安,陆子清。”
只有五个字,但陆子清盯着屏幕,看了很久。
窗外的城市已经完全被夜色笼罩,但灯火通明,仿佛地面上的一片星河。新年的第一个月,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,在悄然改变。
而在顶层办公室,林叙刚刚结束跨国会议。他拿起手机,看着那个简单的“晚安”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秘书敲门进来送文件,看到他的表情,惊讶地眨了眨眼。“林总,您看起来心情很好。”
“有吗?”林叙恢复了一贯的平静,但眼里的笑意没有完全散去,“只是项目进展顺利而已。”
秘书离开后,他重新看向手机。屏幕上,陆子清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理性的导航,感性的地图。林叙想。也许最终,我们需要的是勇气——勇气面对事实,勇气探索未知,勇气在生物学与自由意志之间,走出一条自己的路。
窗外,新月如钩,静静悬挂在都市的夜空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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